valfread

2026 年二月书影音游小记

Sun, 22 Mar 2026 20:11:20 -0500

二月短暂，但出乎意料，我这个月竟然做了不少事情：把个人博客从 notion 迁移到这里，看了好几本书，还通关了三个游戏。值得夸夸我自己。

书籍

已读

Revolting Prostitutes

Juno Mac Molly Smith

How the law harms sex workers—and what they want instead Do you have to think that prostitution is good to support sex worker rights? How do sex worker rights fit with feminist and anti-capitalist politics? Is criminalising clients progressive—and can the police deliver justice? In Revolting Prostitutes, sex workers Juno Mac and Molly Smith bring a fresh perspective to questions that have long been contentious. Speaking from a growing global sex worker rights movement, and situating their argument firmly within wider questions of migration, work, feminism, and resistance to white supremacy, they make clear that anyone committed to working towards justice and freedom should be in support of the sex worker rights movement.

有生之年，我竟然把这本来自耶仔读书会的 2021 年阅读书目看完了。我一度以为按我三天打鱼两年晒网的进度，此书得写进遗嘱托付给我的孙女接着看了。不过，还好我亲自看完，否则错过这样一本好书真是死不瞑目。

女同与山：游戏 Cairn（孤山独影）推荐

Sun, 01 Mar 2026 20:46:59 -0500

内容预警： 本文有提及游戏画面、剧情元素等。我打码了对关键情节的直接剧透，但仍可能有间接提及。介意的朋友可以通关后阅读。

二月初，我通关了 Cairn。我非常喜欢，想把它推荐给更多人。这是我近期玩到的最喜欢的也是沉浸感最强的游戏之一。（预先说明：我玩过的游戏并不多。）中文译名《孤山独影》，翻译得非常精准。这是一个追求“触碰永恒”的攀岩家独自登顶神之山的故事。

游戏的主要玩法很简单：控制主角的四肢在一切可以攀爬的地方向上爬直到登顶神之山，加上一点一些探索收集元素，比如参观原住民群落遗迹，沿途收集纪念品、特殊道具，以及管理背包物资。

沉浸感

游戏听起来可能比较单调，但实际上手很容易就能沉浸进去，有时候甚至会在紧张的时候忘记呼吸。部分是因为游戏系统里不显示很明确的相关数值，比如没有耐力条，玩家只能通过女主直接的反应（耐力马上耗尽时她会手脚颤抖、呼吸急促，甚至整个画面会变暗）确定这一步移动得是否有效。这种软性引导的效果是，我更多时候不会感觉是我在玩一款游戏，而感觉是女主真真实实地在爬山；而我爬着爬着，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变强了，很有成就感。另外，和女主一起攀岩，也有一种在进行回合制策略游戏的感觉：我们需要一步步计划最佳策略以成功攀到下个可休息的平台；下一步是稳扎稳打，还是要冒险拼一把；要不要在这里用掉一颗岩钉；要不要喝掉最后一口水……每次爬上一个平台可以喘口气时，往往我才意识到之前攀爬的一路我完全和女主合二为一，沉浸在心流之中。

美术、音乐和演出

这款游戏的美术风格非常赏心悦目。这是我非常喜欢的卡通渲染的风格，人物塑造虽然比较简化，但景物却十分精美。虽然有句话已经被滥用，但放在这里没有半点夸张：“随便一张截图都可以做壁纸”。游戏也有这种自信，专门设置了摄影模式，方便玩家调整各种参数拍出更好看的壁纸；游戏里也设有不少观景点，可供玩家停下欣赏景色，享受禅意的瞬间。

游戏的音乐非常贴合游戏的情景，在恰当的时机进入，对于游戏极佳的代入感功不可没。有时候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攀过险峻的悬崖，爬上了山腰一处绿地，刚有“柳暗花明”之感时，音乐的哼唱也适时响起，使我紧张的心瞬间平静下来，好像也能感觉到有风拂过攀岩家伤痕累累的手臂，她在自然的凶险和宁静中得到了完全的接纳。

这个游戏我最喜欢的配乐之一。

游戏的演出也让我印象深刻。游戏序幕结束的开场演出，简直是我近年来玩过的最印象深刻的演出之一，可以和《博德之门 3》中艾琳女士被释放时的演出带给我的震撼相媲美。游戏结局的演出也让我大受震撼：虽然刚开始有一点摸不着头脑，觉得何至于此；但随着我打开二周目，发现游戏的首尾呼应之处，又再消化了好几天，我终于慢慢理解了那种诗意的、浪漫的、不顾一切的极致。

不讨喜的女性，不隐藏的女同

前面提到，游戏对人物的建模相对简化，甚至不少玩家抱怨“丑”。但这反而是我非常喜欢的一点：没有好看的义务。女主何止外貌并不用心在“好看”，性格也相当不讨喜。她执拗、孤僻、骄傲，脑袋里只有登上山顶这一件事。我不一定喜欢她，但是我很喜欢她的存在。她不需要讨喜，只需要有能力和毅力继续攀登。

相似的道理，我也非常喜欢游戏里的女同情节。简中游戏圈谈 LGBTQ 色变，导致我看到的游戏主播提到这个游戏里女主的同性恋人时只敢含糊其辞地称“闺蜜”。那么我偏要强调，还要放在标题里——女同，女同，女同！这个游戏是正儿八经 LGBTQ 游戏，主角是 100% 真女同！

有反对者说，女主设置成女同还是直女对游戏根本没什么实质影响，非要弄个女同元素只是在蹭 LGBTQ 的“政治正确”罢了。我对这种“默认顺直”的论调已经非常厌倦。凭什么非顺直的角色和情节只有在绝对“必要”的时候才能存在？仿佛只有涉及变态连环杀手才会想到跨性别者，只有被老公家暴到对男人恐惧才能变成女同（说的就是你，《伪装夫妇》）……只要不加深负面的刻板印象或者歧视，“没必要但是可以”地加入 LGBTQ 元素又有何不可。既然是直女或是女同不影响游戏，那为什么不能是女同呢？

2026 年一月阅读小记

Tue, 17 Feb 2026 21:57:15 -0500

2026 年我的计划之一是好好捡起阅读的习惯，多花些时间和精力看书。目前看来我对自己的复健尚且满意。一月我读完的书大部分是通过微信阅读在通勤路上听的。虽然听书的效果远不如静静坐下看书，但胜在可以像刷短视频似的把难以正襟危坐的碎片时间填满，适合听一些不太需要费劲思索的书。以下是我一月份的一些阅读书目。

汉文与东亚世界

[韩] 金文京

过去，尽管语言不同，东亚各国的商贾使节，一言不发，仅凭一纸一笔，亦可通过汉文“笔谈”，传情达意、隽语妙言。如此奇景，只因东亚各国曾在历史上共享过相似文化，而汉字恰是其中的精髓所在。尽管东亚世界看似“同文”，但是各国却有不同的精彩生发。因此，汉字文化圈背后的东亚世界实则各有千秋、复杂多元。以训读解汉字，以汉文喻东亚。精通中日韩三国语言的在日韩籍学者金文京，自古暨今，通过追溯汉文流变之历史、辨析各国汉文之异同，以训读为切入口，深度剖析了一个既密不可分又截然不同的东亚世界。

有趣，易读，甚至有一点结构，我很喜欢。

2025 年阅读总结之黑榜

Sat, 17 Jan 2026 23:46:33 -0500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本鸽已经好几年没有写博客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反正 123456789 月的月度阅读总结已经写不完了，我干脆来写 2025 年的年度阅读总结吧！

按照 AI 的话（），2025 年我的阅读量——断崖式下降。今年我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了别的地方，所以这也情有可原。今年我一共读完了 24 本书，读到一半主动放弃了 7 本书。今年我主动弃书的概率明显增加了，一是因为我今年常去逛图书馆，并且通过封面和标题盲借书，二是我今年能更好地接受主动放弃没看完的书了：世界上的好书浩如烟海，我不管多努力一辈子都是看不完的，所以放弃一些书也没关系，总有更好的可以看。而且相比于我的沉没成本，勉为其难看下去所浪费的精力更加可惜。

拉黑的书

王氏之死

[美] 史景迁

清代郯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东小县，默默无闻，但多灾多难。妇人王氏，一个疑案记录中昙花一现的受害人，在飘雪纷纷的夜晚，惨死于丈夫之手。利用县官回忆录、地方县志与《聊斋志异》，史景迁还原了17世纪末这个边缘县城的生存样貌：普通百姓挣扎于战乱、贫困和地方暴力中，没有官场人脉帮忙应对，也没有强大的宗族可以倚赖；无名女性没有法术和金钱做靠山，婚姻可能是毫无欢乐的陷阱，舆论与道德的纠缠随时将她们置于死地。穿梭于聊斋的幻梦与郯城的苦难之间，他们在崩解的现实中，苦求肉身与道德的基本生存，在亦真亦幻的志怪故事中渴望正义的降临。这是一个有关幻想、肉欲与不安的故事，是对当时的郯城恰如其分的注解。在人鬼莫辨的世界，人们详实而真切地体味命运的尖厉。

这本书真是令人大失所望。比起这一本来，《漫长的余生》都可以打四颗星了。毕竟《漫》只是营销诈骗，但是内容还是认真写就并且稍有新意的。而这本《王氏之死》，顶着大学者的名号，却做出一些简直可以叫做洗稿的事情：拿“小人物”王氏之死做噱头，信马由缰地大段摘抄，东摘一段县史西引一段聊斋，至于王氏的故事，几乎是到读者快不耐烦了最后端出一点她的故事然后火速结束全书！令人不禁大呼原来做大学者这么便宜，全无主旨新意的史料混剪都能被捧成“微观历史写作”代表作。下辈子我也要出名！（bushi）

2024 年一月小记

Tue, 06 Feb 2024 23:58:22 -0500

是的，我决定厚着脸皮跳过拖延着的去年 n 个月的月度总结以及年度总结，直接开始今年一月的总结！

书籍

十年一觉电影梦

张靓蓓

《十年一觉电影梦》是导演李安以第一人称口述的方式，讲述自己电影生涯第一个十年的追梦历程。这不仅是一个坚持“理想不死”的电影人的成长告白，更是一部探究“如何面对磨难和荣耀”的自我对话。美国《时代》周刊说，李安荣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艺术与娱乐人士”，当之无愧。张艺谋说，在东西方世界里游刃有余地行走的导演，恐怕华语影坛里只有李安一人。陈文茜说，李安终于跃上顶峰，成了东西方电影世界没有人可以忽视的导演。站在荣耀的巅峰，李安却通过《十年一觉电影梦》告诉所有人，他眼中的自己，是“一个没用的人”：他，两次高考落榜，却意外步入舞台生涯；他，在纽约名校高分毕业后，遭遇“毕业即失业”；他，在美国煮饭、带孩子，做全职“家庭煮夫”，整整六年；人往四十岁走，他才华满腹，却只能在剧组守夜看器材，扛沙袋，做苦力。他“不好意思再谈什么理想”，却不知理想已深埋心底。李安活得很明白。他说，我真的只会当导演，做其他事都不灵光。《十年一觉电影梦》，讲述一个导演的自我修养，一个男人的征服与温存。

2024 年看完的第一本书，一口气读完，感觉蛮奇特的。我一直非常喜欢李安的电影，对他也有几分吃了鸡蛋忍不住去好奇母鸡的心情。这本书确实满足了我的好奇心，李安也算是很诚恳的讲述者，不仅把自己的身世背景真诚交代，也对创作过程非常坦诚。但这本书在解答了一些电影没有给出信息的问题之外，其实也不免破坏了作者和读者之间的界限。也许完整的作品不必作者画蛇添足地额外解释，也许对文艺创作者，还是欣赏作品最好。

关于每个月捐 100 块新年目标的 2024 年更新

Tue, 06 Feb 2024 00:23:23 -0500

从我立下新年目标每个月捐 100 块的目标以后，两年已经过去了。前阵子我正好在整理自己的账单，于是决定干脆认真回顾一下自己的执行情况。

去年我的住所和工作都出了一些问题，有几个月处在失业且没有长期稳定住所的情形里。那时我感到完成这个宏愿对我过于吃力，于是也没有勉强自己，而是停掉了几个月捐项目。不过让我非常意外的是，我整理账单时发现， 2023 年我金钱捐款已经有 900 刀左右，如果加上一些杂志媒体订阅等理念性消费，我应该仍然是完成了自己立下的目标。

这两年来，我相信我因为这个目标而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从过程来说，虽然目标金额定得没什么理由，但我尽量地认真去执行它，没有为了完成而应付了事。最开始的几个月，我每个月都尝试了解不同的捐款项目，但当感到每个月都换过于耗费精力，不利于长期行动之后，我也没有勉强自己，而是选择了几个自己觉得最想要捐的项目固定捐款。当我自己的情况猝然变化，使得完成目标过于困难，我也没有勉强自己，而是适当调整金额。从结果来说，它真的让捐款和遵从自己理念消费成为我不太费力就可以持续践行的习惯。当然我还有很多进步空间，但这种认真地尽自己一点力的生活方式，我已经感到自豪。

我想虽然时间单位都是人为分割的，想要培养新习惯树立新目标不需要等特定的年节，但年初如果开始做也是很好的。在这里我再来呼吁大家，可以尝试一下捐款的习惯（不一定要是一百块这种金额），以及为符合自己理念的物品/服务买单、拒绝或尽量少把钱给自己反对的人或者理念赚到，这样的生活方式。我们一起来改变世界吧 (๑•̀ㅂ•́)و✧

2023 年二月阅读小记

Mon, 27 Feb 2023 00:21:33 -0500

成吉思汗的女兒們

傑克．魏澤福 Jack Weatherford

拂開歷史掩蓋於女性身上的塵埃，還原蒙古女兒們對帝國的奉獻撐起大漠草原上輝煌功業的，並非馬背上的剽悍男兒，而是手握政經大全、復興帝國威望的 ──蒙古帝國的皇后們。十三世紀時，不知名者刪除了《蒙古祕史》裡成吉思汗論功行賞女兒的片段，僅留下「女子每行，賞賜咱」（給本族的女子們恩賞吧）語意前後模糊的文字，就連成吉思汗共有幾位女兒、她們各自的名字，都未被史冊詳加記載。儘管編年史家拉希德丁寫道，「關於這些女兒，傳說頗多。」然而現今傳說幾乎已全數佚失。在掌權女性的權力移轉間、以及男性後嗣的爭名奪利中，成吉思汗女兒們的事蹟，逐步被蒙古編年史家與學者刪去。繼暢銷書《成吉思汗：近代世界的創造者》後，獲獎無數的人類學家魏澤福，為了找尋被歷史掩蓋的皇室女性真相，他挖掘中國朝廷的外交報告、寫給梵蒂岡的信件、穆斯林史、亞美尼亞王室編年史、馬可‧波羅等商人的回憶錄，以及道教與儒家寺廟的碑文，拼湊出蒙古皇后們的故事。她們或見於喬叟的詩和普契尼的《杜蘭朵公主》，或見於波斯手抄稿繪圖和藏族喇嘛廟的唐卡，在被世人遺忘許久之後，魏澤福以其文史考證及生花妙筆，證實了世界卻未曾忘卻她們。全書共分為三部，第一部主要描述成吉思汗建國後，如何利用自己的婚姻，女兒與部屬、異族的聯姻，藉此擴張並穩固蒙古帝國。第二部則由窩闊台繼位寫起，將視野推及兩百年來蒙古帝國的興衰，以及諸位掌權的皇后們如何為己位子籌謀權力。第三部則著重於復興蒙古帝國的皇后「賢者」滿都海。在她的努力下，蒙古帝國維持了三十多年與明朝共存榮的局面，直到她死後的十七世紀，才被滿清所滅。魏澤福這本為蒙古皇族女性翻案的非虛構大作，書寫範圍超越《蒙古祕史》，補足了正史中缺乏的女性歷史。正如其所言，本書是為了重新拼湊《祕史》裡遭刪除的那幾頁、為了讓受人冷落的章節重見天日、為了看到過去七百年來人類無緣一見的片段，付出綿薄心力，「這些蒙古王后仍在某處，八百年來只等我們再看她們一眼。」

一位蒙古史学家写的，黄金家族的女人们在历史里的故事。成吉思汗的女儿，儿媳，和后代的女性们，其实在蒙古的崛起和复兴中，得到过很大的权力，也施展过自己的政治才华。然而她们的故事在后来却很少为人所知。作者以一种通俗故事的笔法尝试兼顾历史专业性和普通观众易读性，而他也确实可以说是成功的。我常常对书里描写的蒙古习俗感到新奇，又对蒙古女人竟然曾经执掌过这么大的权力——丝绸之路几乎被她们垄断了——而感到震惊。满都海最后和自己年幼丈夫的故事也写得十分感人。不过，作者似乎把成吉思汗塑造成一个对子女都非常看重，把男女当作马车两轭一样重视，的超越时代的贤明者，让我不太能够信服。也许像张帆老师在这个讲座里说的，成吉思汗是蒙古族的创建者，可以类比成华夏的炎黄二帝——只不过成吉思汗是一个真实的人物，所以对他的评价涉及到民族感情问题，不能随意批评。

2023 年一月阅读小记

Tue, 14 Feb 2023 00:21:51 -0500

受飞行物的启发，我也打算进行以月/双月/季度（可能会随着我拖延的发作而越来越久）为单位的阅读小记。

一月

有了读书会和 kindle scribe 的双重鼓励，这个一月我读了很多喜欢的书。回想起来，本科以后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沉溺于阅读了。我非常开心，说什么也得好好写这一篇小记。

政治哲学绪论

Jonathan Wolff

这是多年前周保松老师还在微博时开出的政治学入门书单中的一本。时隔多年（真的多年！），我终于看完了！我看的是港版中文翻译。似乎内地也有译本，但不晓得有没有删减。

何韵诗与《满地可》

Tue, 10 Jan 2023 14:43:29 -0500

当天那高涨情绪今天幸好还未退让我痛痛快快玩了这些年又归去记忆的街区仍不愧面对出发时热血之躯

昨天和朋友们聊到了何韵诗。我情不自禁地讲了很多关于她和她作品的事。回程时我想，为什么不向大家多推荐一下我崇敬的义人和她的作品呢。于是就有了这一篇。

第一首推荐什么，令我颇为犹豫。如果按照她最知名的情歌，应该是《木纹》；如果是对她政治活动影响比较大的歌，也许是《撑起雨伞》；如果是为 LGBT 群体唱出声音的，那大概是《光明会》《劳斯．莱斯》；如果说是她的人格自白，《是有种人》应该合适；三台冠军歌，她实在也有不少；我私心偏爱的，就有更多……但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第一首为大家介绍《满地可》。

对于很多不那么熟悉何韵诗的人来说，可能这首歌相较前面的其它歌曲更加陌生。当然她被中国封杀多年，可能很多朋友根本也没有机会熟悉何韵诗，最多隐约听过这个名字。

何韵诗 1977 年出生于香港，11 岁时举家移民加拿大满地可（蒙特利尔）。19 岁时她参加歌唱比赛回到香港，成了儿时偶像梅艳芳的弟子，并慢慢在香港歌坛拼出了一片天地。起初她并不顺利，不被公司看重，出道五年才有第一张个人 EP。但到 2007 年左右，她以不俗的实力和优秀的作品，终于跻身一线歌手之列。

这首《满地可》是黄伟文为何韵诗量身填词的，充满她私人记忆和感情的作品。

忘了　雪是冷的忘了　马路那么阔家里　比印象更加远忘了　这是我房忘了　学会结他一天　首次作歌空想的冠军歌

当天我一脸陶醉光宗耀祖再回去但我拼拼搏搏　活了这些年问一句　记忆的街区　离家少年里可有顽童已归队

和你　啜著奶昔研究　偶像发饰参加表格已填妥　即将出去 live gig

当天我一脸陶醉光宗耀祖再回去但我拼拼搏搏　活了这些年在这里　有否很心虚　曾经爱过的　可有追还是渐被过滤

当天那高涨情绪今天是否还未退让我痛痛快快　玩了这些年又归去　记忆的街区提醒我年岁　功课完成了几许

何事要出发　实在没有忘就算在途上　偶尔也沮丧成长再迷惘　回首满地可有月光

是道德的汹涌还是人性的显灵？坚强妇女依靠 AirTag 两辆警车千里寻回失窃单车

Wed, 09 Nov 2022 10:21:03 -0500

今天的跌宕起伏我必须得用标题党才能抒发！（前半段是丢车找车始末，太长不看的经验教训总结请拉到最后一节！）

震惊！99 成新女生自用单车惨遭盗窃，本不富裕的单猫家庭雪上加霜！

事情是这样的，我上个月新买了一辆自行车。由于我有着丰富的自行车被盗经验（），就预先查了一下防盗的方法，在这个帖子的启发之下往自行车上装了 AirTag。当时也没有抱很大希望，只是出于防盗意识让自己安心一些。但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今天我出门取东西，就把自行车锁在附近商店门口的自行车停车架上去找卖家。大概三十分钟后我回来时车子已经不见了，只有我的 U 型锁完好无损挂在停车架上。

我马上去商店请工作人员调监控，并且打了当地的警察局电话（A 区警察局）（这种不是 emergency 的事情似乎不是打 911，而应该打辖区警察局的电话）。大概三分钟后警察来了，商店工作人员也根据我提供的大概时间从监控里找到了嫌疑人。警察问了基本信息，单车型号价格，被盗时间，我的姓名生日地址等。我告诉他我在车上安了 AirTag，警察就也记下了 AirTag 的序列号。当时我的 AirTag 显示的最新信息是更新于“昨天下午，我自己家”，没有什么帮助。我坐着警察的车在商店附近慢慢逛了一圈，试图看看能不能有 AirTag 的信号。很可惜没有，于是警察把我送回了家，说之后他会写一个案子报告，然后会有专门的警探负责并联系我。

回到家以后我查了下 AirTag 应该怎么样查询到更新的位置信息，并且在 iPhone 上打开了 AirTag 的 lost mode。这一步还有点波折，每次系统都告诉我无法开启 lost mode 因为 “unable to connect to server”。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尝试重启手机、切换 wifi/流量，以及登出 iCloud 再重新登录。）

警局热线遭冷遇，女子街边拦警车

在家待了一会，AirTag 的位置忽然更新了，变成了失窃时间左右，在靠近商店的一个地址。我抱着“即使找不回自行车，可能 AirTag 被小偷拆了丢在商店附近，那我至少找回 AirTag”的心态又回到现场附近找了一圈。虽然我还是没有找到自行车或者它的配件，但是 AirTag 信息更新了：时间是十分钟前，位置是 B 区的一个地铁站附近。

我先打电话给 A 区警察局想给刚才的警察提供情况更新，但接线员告诉我，因为目前位置已经超过他们辖区，所以我需要自己去 AirTag 更新的位置那里，然后打电话给 B 区的警察处理。我问但是我不是已经报告给你们了吗？再报警不是重复了吗？对方答但你得找自行车在的辖区，因为我们没法过去。我问可是如果我到 B 区以后 AirTag 位置更新又到了别的区该怎么办？对方回复“You gotta keep tracking.”我只好又查了 B 区警察局的电话打过去。对方听到车在 A 区失窃目前到了 B 区以后，说这种情况得给我转接到 911。于是我又向 911 复述了情况，并问是否可以趁现在让 B 区的警察根据 AirTag 位置拿回自行车。对方还是一样的回答：我必须要人到 B 区，在 B 区报警，他们才能出动。我有点沮丧，因为我如果要过去只能坐地铁和走路，那时候不知道 AirTag 还有没有信号、还在不在那里了。我问，可不可以我把 AirTag 的更新信息汇报给某个特定的警探，然后他来处理这个案子呢？对方回复：It’s not how it’s working。所以，虽然盗窃报案应该在失窃地，但如果有线索表示失物到了另一个辖区，失窃地（最初接报案）的警察是不会自己过去的。我必须亲自到那个辖区，然后才可以打电话给那个地区的警察局，请他们派警察帮我取回失物。

暗夜割屌人和武林猫猫

Mon, 07 Mar 2022 18:10:16 -0500

武林排行榜第一的是位神秘高人。从没人见过他真身，也没有人知晓他姓名，只知道他总是随风潜入夜地替天行道干掉恶人，然后在墙上留下自己的名号——暗夜割屌人。

只有这个流浪小黄猫知道，暗夜割屌人是住在她地盘里的一个女孩子。这女孩每日来供奉猫粮，但并不试图驯服甚至接近小黄猫。这让小黄猫对她产生了兴趣。女孩看上去弱不禁风，小黄猫却见过她平日暗自练功，还见过她在黎明前身披血迹手持细屌飞檐走壁地回来。在把屌扔进护城河后，她还会从夜行衣里掏出一包猫粮放在小黄猫经常出没的草丛边。

小黄猫常常散步到女孩家附近，看她修习各种武功。耳濡目染下，小黄猫也学会了一身的功夫。但当小黄猫打算和暗夜割屌人一起行侠仗义时，却发现女孩搬走了。原来女孩对猫毛过敏，只能在春天前离开了。

后来江湖传闻，出现了第二个暗夜割屌人。头一个在某地出现后几周，第二个就也会跟来，手法目标如出一辙，只是留在墙上的不是暗夜割屌人这几个字，却是一朵梅花似的图案。

——后记

感谢暗夜割屌人本人提供的响当当的名号，以及感谢鸭鸭老师分享的武林猫猫图

希望能写成一个暗夜割屌人宇宙呢！（也可能鸽

给十七岁的我

Fri, 25 Feb 2022 14:37:20 -0500

在一个安静的雪天，十七岁的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已经不记得我睡了多久，只记得十七岁的我醒着而且愤怒。那时的我年轻，一身棱角，难和世界相处，也不被许多人喜欢。但我有自己的喜欢和坚信，迫不及待明天就出发去改变世界。那时的自己并不惜命，立志无论如何也不向荒谬世界臣服。

但回过神来，已经不知不觉融于世俗这么久了。虽然行李我都随身带着，但没有大事并不翻检。前次为了找旧证件翻出了高中时候写给林昭的作文，才在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和十七岁的自己面对面。

当天的我如果知道今天我是这样地活着，蹉跎在日复一日的庸常，从没有为最重要的东西付出什么，会不会很失望？但个中滋味，终究也无法向她诉说。

愿她最后能够原谅我。

《因为有你》

那个清晨我根本还不认识你，只是凭着一种少年即将成为青年的冲动，我收拾行李走出家门。门外是一片沉沉欲坠的黑暗。

不知走了多久，换了多少次方向，我发现地平线有一条微亮，而你就站在那条微亮的中间：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回头似乎在看我。我没有看清你的脸，但是看到了你的笑。这笑使我马上决定跟着你走，因为你的笑使我相信我可以找到自己的意义。

那时的大地荒芜一片，天空也丢失了太阳，什么都看得模糊。于是我跟着你，保持着走不丢的距离，走过一片片黑夜，和与黑夜一样暗的白天。你不再回头，可你的步伐让我坚信我们可以找到太阳。这种坚信甚至强烈到我看到我们这条路上撒满了金银珠宝也不敢弯下腰捡：我怕你会走太快，以致于我跟不上。

起初好像还有昏黄的路灯，后来只是漆黑一片，脚下好像什么也没有。正当我害怕着，前方的泥土上开始闪烁起光点，轻轻照亮了路。虽然一路上我们一言不发，可我知道这光点是你在帮我。走近一看，光点们却是你的泪和血。你太爱这片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了，而因为你的爱，后来的路途我开始思考起我的人生。

地平线总有一丝诱人的光辉，可我们走近后，都只能看到另一条更远的地平线。我已经渐渐迷茫起来，而你却只是一直走在我前面。下雪的时候雪落在你的头和肩上你也没有反应。我至少带了行李，而你却只有一件衣服。我开始怀疑自己，你毕竟与我不同，也许我根本做不到你想做的事。我的心开始一滴滴掉在路上，我想我找不到自己了。可是突然前方传来了你的歌声。一直以来你都不说话，可在这时你却用歌声充盈了我的心。因为有你的歌声，我决定一直与你同行，即使路上的金银会变成恐吓我们的刀枪，我也已不再动摇。

我们应该到达了终点——一片冰封的湖面。这里和其他地方不同，湖面下似乎包裹着炽热的亮光。你开始用你的呼吸融化坚冰，而我看见天上的乌云，它们镶着金边，因而不愿看到太阳抢夺它们的光辉。乌云开始朝我们聚集，蠕动着肥大的身体向我们压来——就在这时你将冰融开了一个小洞，一团火红的小球艰难地从洞中钻出：那是太阳，缓慢升起的太阳！乌云们畏缩了。你双手托着太阳向天空走去。太阳在你手里慢慢变大，最后她回到天空时，大地顿时明亮起来，数万只雄鸡一同高歌，而你，却变成一块块碎玉掉落在地上。这时我明白了，我的意义。我拾起一块碎玉握在手心，顺指缝流下一滴滴殷红的血。我要像你一样，用这血去照亮更多黑暗的大地。

我扔下行李，成为了另一个你。

“不朽”

Thu, 24 Feb 2022 19:46:00 -0500

今天洗漱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大学时去图书馆看到了一本胡适。里面说到他的不朽观。说他不喜欢寡头的少数英雄的不朽观，在他看来每个人都可以是不朽的一部分：无穷的时空里每一个人即使肉体灰飞烟灭，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却像涟漪一样影响着别人。一个穷人死在路边，尸首被一个王子看见，叫他心生一念，这一念转生无数念，王子终于成佛。佛教后来的影响这穷人不会想到，但却也是借以不朽了。“我这个现在的‘小我’，对于那永远不朽的‘大我’的无穷过去，须负重大的责任；对于那永远不朽的‘大我’的无穷未来，也须负重大的责任。”

当时我真的如闻棒喝，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几天后跟朋友QQ聊天，我迫不及待跟她分享我的新知。结果她竟然很淡然：这样的观点我们夕爷词里也写过，比如《守望麦田》，“水蒸发成云/云抛弃的雨也许来自你的汗”。我之前就推荐你听了！我们夕爷是不是很厉害！

后事省略二十万字。

大概是今晚听了几首我那个年纪听过的粤语歌，想起如果不是这位故友，我也不会喜欢上粤语歌，也不会留意香港的新闻。现在我的每一天的开心和寂寞，都是粤语歌和我一起品尝；我学到的很多使我和现代社会没有过于脱节的政治学知识，是以香港为纽带才得以接触。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有机会认识很多我生命里重要的朋友。虽然。

这位故友也教过我读南周。有一阵子南周似乎在推旗下一个叫 Lens 的杂志，价格十分便宜，我就买了一本。杂志里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我当时看不懂，但对里面一张照片印象非常非常深刻。那是一个生活在美国某唐人街的青年女生，她带记者回她住处。地方不大，摞满了书，大多是中文书，把床垫都淹没了。记者让她像平日在家一样放松，她就脱了外衣，拿了一本书躺在床垫上，照片里她只穿着内衣裤，一手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不知望着哪里出神。她跟记者说，那时候她在想自己的奶奶。

那时我在国内的学校宿舍，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张照片触动，一直忘不了。现在我也在她的国家，常常想起她，能感受到她那一刻的心情。不知道她喜欢当时在看的那本书吗？

后来的某年，我和当时最好的朋友一起看了《寻找薇薇安·迈尔》。说有个美国青年买了一些由于拖欠储存费拍卖的寄存物，发现了巨量摄影胶卷。冲洗出来以后，发现这些摄影作品的水平好得令人震惊，但摄影界根本查无此人。青年根据寄存物里的其他信息拼凑出了摄影者的生平：一个独身女人，一生大部分时间在给不同家庭做保姆。没人知道她喜欢摄影，她也从未发表过作品。但她的作品后来被整理发布后，当时在业内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比如影响了《卡罗尔》的画面风格。看完以后朋友拉着我，说非常非常恐惧，害怕自己也像这样无人知晓地过完一生。我当时只觉得这不是我的感受，却想不清楚说不出来。后来我们分道扬镳，各自追寻自己的生活。然后我慢慢发现，我的感受其实是：我非常羡慕她可以在和自己的热爱的厮守中过完一生。

2022 计划：每个月捐 100 块

Fri, 07 Jan 2022 00:23:07 -0500

一月是适合做新年计划的时候。对我自己来说，整体计划可能还没有完成，但有一件事我已经确定要做：今年开始，每个月捐 100 块钱。

是什么？

说是“捐”，其实除了狭义的捐款捐赠（我单方面交付钱或物给对方，对方并不交付对价），我也用这个概念涵盖了一些“消费”（我用交付的钱/物换取对方的商品/服务等对价），不过这些消费并不是出于投资或者消费的目的，而更多是出于想要支持某种理念，信仰，运动，行为，人物，等（我把这种消费叫做理念消费）。不过为了叙述方便，下面都会用“捐款”这个词涵盖狭义捐款捐赠和理念消费。

为什么？

之前我也有给维基百科，流浪猫救助，女童捐助项目之类的捐过款，但都是正好遇到或者正好想起就捐一点，没有把它当作一件持续的事情做。这次想要把它培养成长期的习惯，最直接的原因是我在长毛象上看到了这个网站：

How Rich Am I? World Income Percentile Calculator

Calculate how rich you are compared to the rest of the world. Are you in the global top 1-5 percent?

https://howrichami.givingwhatwecan.org/how-rich-am-i

它可以根据你填写的个人收入，告诉你你的收入在全球的排名，以及如果你捐出多少百分比的收入可以帮助多少人和事情。当结果非常直接地摆在眼前的时候，是十分震撼的：

月球纪念品商店

Fri, 26 Nov 2021 14:19:37 -0500

还要再过 3 个地球日，天才能亮。

老吴叹了口气，雾气蔓上她的面罩内层，隔着宇航服，擦也擦不掉。幸好老吴早就习惯了，从宿舍出门到班机点这两步路她太熟了，闭着眼睛也走不丢。她无所谓地想着，轻手轻脚地往前走。身上的宇航服是便宜货，将就着能用就行。质量好的宇航服不仅不可能面罩起雾，更有智能重力适应功能，如果刚从地球来还未适应月球重力的人穿着，在月球上也能如履平地，完全感受不到差异，而不会像穿着廉价宇航服的老吴刚来时那样——一个不小心飞到半空，吓出一身汗。

还能怎么样呢，老吴身上最便宜的款式的售价和最好的款式的租金之间，都相差老吴半个月的房贷。如果不是老吴这样节衣缩食，她的父母在寸土寸金——其实从外星大开发兴起以后，地球上的土可比金子值钱了——的地球上哪能住得起现在二十三平的养老房。更别提她在月球买房，根本是痴人说梦。老吴又叹了口气，在密封门前站定。门口的识别器认出了她的脸，打开了密封门。穿过两道密封门，就是无氧区，老吴坐上了基地班机。

老吴住在 158 基地，但在 273 基地上班。原因当然是 158 的房租便宜。158 是早期建成的民用基地，设备早已老化，尤其是覆盖基地的空气罩系统。月球工业开发充分后，人们决定建立带空气罩的基地，在基地内部实现常态化空气供应，可以建立模拟生态，就能有能够日常运转的城市，而且基地里的人们也不需要一直穿着宇航服。但比较老旧的基地空气罩系统老化后供氧不足，住在这里就像住在地球的高原。只有年轻力壮的穷人家月漂才愿意吃这个苦，每天坐来往于不同基地的班机通勤。不过，因为一月球天相当于地球一个月，人类的生物钟暂时无法调节到按一个地球月当一天作息，所以长期在月球生活的人会让自己的生物钟适应“月球调整日”，也就是每 60 小时当作一天。这么算来，虽然通勤辛苦，但通勤的频率并不高，就还不算那么糟糕。

父母下个月的房贷，自己来月球的交通费贷款，去年开始还有弟弟复读的借读费和生活费，……班机在黯蓝的夜色里沉默飞驰，老吴则心算着花销和进账。再坚持五年，等弟弟三十岁大学毕业了，如果他能在非污染区找到工作，自己就能喘一口气了吧。本来要是他肯放弃他不擅长的读书，去报名外星开发项目，来月球或者去火星，也能马上拿到不错的收入——可是家里又舍不得独苗吃这个苦。能怎么办呢，姐姐既不是独苗，也不怕吃苦，所以成人学校一毕业就来了。船票是最便宜的慢速飞船，足足要坐一星期才能到月球，但连这一张票家里也无力支持，是老吴自己找了一家“星际创业人才孵化中心”贷款的。结果机构不正规，老吴吃了闷亏——七年了，她还在还交通费的贷款。

两个小时后，班机驶进 273 基地入口。这片峡谷的几个基地里，只有 273 基地是开放给游客的。这个时间游客们还在睡觉。他们大多是坐高速飞船来的，全程只需 8 小时，所以他们的生物钟还在地球时间。灰蓝色的地球垂在天际线上，基地入口门可罗雀，只偶尔有班机载着老吴这样的月漂上班族从入口进出，准备在游客们醒来之前，把景区开张。

老吴在这个景区工作了五年。刚来月球的时候，中介欺负她新来不懂行情，安排她去做“伐木工”。“伐木工”是中介的黑话，其实是基地拓荒工的意思。那是最辛苦的工作，虽然开发商的工程报告写得很轻松：大部分工作由机器人和机器完成，但是机器人和机器都比人工贵多了，实际上多数工作仍由人手完成。做“伐木工”的人，很少能活着回到地球——“货损率比较高”，用中介的黑话说。但老吴做了两年，竟然不仅健康无恙，还设法转岗到了轻松得多的景区，不得不说她有两下子。

班机停稳，指示灯一关，老吴就赶紧关上宇航服的氧气机、脱下面罩，呼吸起高档基地的纯净空气。这样比较节省自己的氧气机。

寄存了宇航服，换好了工作装，老吴搭公车去景区上班。老吴在景区做过保洁，做过导游，现在终于落脚到一份自己觉得稍微满意的工作：纪念品商店店员。工作不累人，食堂包工作餐，旺季甚至能有点提成，还能怎么样呢。

纪念品商店里摆满了各种高级商品。自从第一个地球人登月已经过去了七百年，但商业化的月球旅游才兴起几十年。游客们大多是从小在地球非污染区隔离罩里长大的，把月球旅行写在中学入学申请材料里或者年假 to do list 的高收入人士。纪念品店为他们准备的，自然也是最高科技、最新奇的纪念品。以月球土壤制成的月球模型已不出奇，最近销量已经不如开拓号坠毁 100 周年纪念积木——它不仅高度还原了那艘著名的悲剧飞船的外形，拼好后的模型还可以飞，甚至可以模拟百年前震惊太阳系的那场坠毁，在半空中炸成碎片。不同的是，模型碎片落地后可以自动回复成原始包装的形态，方便买家从头再拼。

不过要说长时间来最受欢迎的纪念品，应该还是老吴负责的月球地契。自从月球工业化开发变得实际，月球的土地归属就成了一个重要的国际问题。几十年前的某个国际条约决定，月球的土地属于全体地球人所有——具体来说，是该国际条约签订日时的全人类及其后出生的五代人，每个人都自动拥有一块大约二十平米的月球土地。不过这块法律上拥有的土地是抽象的，人只有亲自登上月球才可以申请到一块有具体坐标的土地。这就是老吴的工作：负责处理游客们的土地申请并颁发地契。虽然以目前的月球开发程度和能来月球的游客的财力来说，这块巴掌大的土地没什么实际用处，但他们乐意申请地契留作纪念。浪漫的年轻人还会把自己的月球地产送给心上人——尤其是来自老吴她们洲的游客，毕竟那里有句老话：月亮代表我的心。可以不伤筋动骨就让爱人看见自己的真心，不是很美好吗？

不过在老吴这里，这只是份流水线一样的工作。浪不浪漫，最后都得吃饭。她已经习惯。也不是没见过情侣开开心心旅游，一方缠着另一方把土地转给自己，结果发现对方不仅早把它转给了前任，就连浪漫的旅行本身也是和前任那一趟的重播。老吴反正是不舍得花申请费，一大家等她养活的人，是眼前更急迫的实际。但游客们喜欢，那也是他们的事。

“喜欢啊……”老吴坐在柜台前，没留意自己把脑海里的胡思乱想说出了口。这个词离她太远了，导致她自己听到时都吃了一惊。

“我喜欢你！”突然柜台前飘来一句话，让老吴又吓了一跳。这声音并不是来自她耳内的听译器，而是由站在柜台前的小女孩亲口说出来的。女孩身旁的一位中年男人赶紧解释了起来，听译器几乎同步地在老吴耳内播放了译文：“不好意思，她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她只会这一句世界语。”不过老吴不需要听译器也听懂了，因为男人说的是她家乡的方言。来自非污染区的游客都说世界语或者各洲官方语，并通过入耳式听译器同声传译或者智能眼镜同步字幕来互相交流。土气的方言，老吴来月球以后从没听到过。她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土语问候，但如果系统监测到她在工作场所说方言是要扣工资的。她赶紧忍住，用标准的世界语说：“没关系。请问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呢？”

“我女儿，呃，她，想要申请她的月球地契，”男人有点局促，显然不是这种旅游的常客，“请问，是在这里办理吗？”

“是的。”老吴转向小女孩，“请您将脸朝向柜台右边的人脸扫描器。系统识别确认您的身份后会为您生成申请表。”

小女孩一动不动，老吴这才发现她并没戴听译器或者智能眼镜。男人用磕磕巴巴的世界语解释道：“啊，对不起，我们只租了一台听译器。我转告她。”随后转向小女孩，用方言告诉她要做什么。女孩这才走向前来，把脸对准了扫描器，眼睛却看着老吴，露出了一个龇牙咧嘴的笑：“我梦见过你，姐姐，你在月亮上种树，种了好多树！上个月爸爸问我有什么心愿，我说我要来月亮。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男人以为老吴听不懂土话，又磕磕巴巴地解释：“她生病了，有时候会说胡话……她说昏迷的时候在梦里见过你，应该是记错了。真不好意思！请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没关系，”老吴用世界语回复，并用手掌指向大厅一角的休息区，“系统已经核实申请人信息，正在匹配土地，大概需要五分钟。期间请您在等候区稍作休息。系统处理完毕后，将会通知申请人。”男人谢过老吴，牵着女孩的手离开了柜台。老吴忍不住看向他们的背影：和光鲜亮丽的其他游客太不一样了，甚至有些扎眼。他们不属于这里，老吴也不属于这里。这里属于最先进的科技，属于拥有最先进科技的、从非污染区坐高级飞船来的人们。

但老吴没时间感叹，赶紧叫了下一个号。游客渐渐多了起来，地契申请区已经有不少人在排位。老吴如果能在一个月球适应日处理超过 500 单申请，就能得到一点提成。但申请区如果有游客排位等待时间超过 30 分钟，她们每一个业务员都要被扣工资。如果系统监测到老吴眼球运动停滞（也就是发呆）超过一分钟，老吴也要被扣工资。老吴不想扣工资。

几分钟后，系统弹窗告知老吴，小女孩的地契准备好了。老吴在系统里点击了下一步。不一会，一个机器人大堂经理就把父女二人领到柜台前。“请您让申请人在此处按下自己的指纹。按压指纹成功后地契便生效。”老吴用手掌指向柜台上的触摸区。男人点了点头，低头跟女儿解释了一番，女孩便郑重其事地伸出食指按了下去。一张小巧的钛合金金属片即刻从柜台打印口吐了出来，这就是她的地契了。

女孩开心地双手取下了地契，拿到面前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她把它塞到老吴面前：“姐姐，送给你！你一直都把它送给别人，都没有人把它送给你。谢谢你总是在我梦里安慰我！我会开开心心的，也祝你快乐！再见！”说完害羞地拉着要道谢的爸爸跑远了。

再过 3 个地球日，天就亮了。